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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雞鳴三省”——英雄故鄉
作者:文|李東升  發布日期:2020/4/20 閱讀次數:
“雞鳴三省”全景(畢節試驗區 陳再雄 攝)
  2015年9月15日《解放軍報》刊登了一篇震撼心靈的文章,題目是《飛奪瀘定橋、攻占臘子口中立下殊勛—“云貴川”,你在哪里?》
  作者以超越時空的心靈呼喚,悼念紅軍長征途中浴血“臘子口戰役”的功臣—犧牲時年僅17歲的紅軍烈士!
  一聲飽含熱淚的“‘云貴川’你在哪里?”流露出對英雄的深切緬懷!  

  
  英雄默默無語。歷史留下了許多不詳:這位年僅17歲的小戰士,英烈譜上是這樣記載—姓名:云貴川;民族族群:苗族;出生地:貴州;出生時間:不詳;去世時間:不詳……
  軍報記者在追尋歷史的迷蹤時,艱難而粗線條地了解到,這位小紅軍是貴州苗族人,因不知道其姓名,戰友叫他“云貴川”。
  “云貴川”—這名字太大了,地理概念上的“云貴川”是中國西南地區云南、貴州、四川的簡稱;但是,“云貴川”這個地理概念,在一個特殊的地域卻僅在逡巡一望之間—畢節市七星關區東北角,云南、貴州、四川在這里僅一河之隔,三省地界呈“品”字形隔河相望,熟人間隔河可喊話。無論哪一邊農戶家里的雄雞昂頸啼唱,三省人家均清晰可聞。所以自古以來,老百姓形象地將這里稱之為“雞鳴三省”“足踏三省”。
  這里有個古老的苗族自然村落,名叫“雞鳴三省村”。舊時居住此地的苗族同胞,長期被地主、土司奴役,生活在難以想象的貧困之中。有史以來他們均租賃地主、土司的土地耕種,但所獲谷物不足以維持生計,農閑時還要靠采藥、漁獵、熬硝以補生存之需。
  老輩人閑談擺古時曾說,“雞鳴三省”苗寨中,有一位孤單老獵人,人稱楊幺伯,早年間收養了一位孤兒—這六七歲孩子當時餓暈在赤水河邊上,正巧楊幺伯打獵回來遇到,就將他撿背回家。從生死邊緣上醒過來的孩子,說不清自己姓氏名字、家住何方?
  這不奇怪,那時貧窮的苗族人家,可以說上無片瓦、下無立錐之地,四處流浪討生活,常常以巖洞、箐林為家,居無定所,咋說得清哪里人氏?反正是在云貴川交界處撿回來的,所以楊幺伯隨口就給他取了個名字,叫“云貴川”。
  窮苦人家的孩子,從小就練就一身謀生的本領!霸瀑F川”跟著楊幺伯在陡峭的山嶺中采藥、打獵,在懸崖峭壁上的巖洞中挖硝灰熬硝,天長日久,攀巖越嶺身手敏捷、如履平地。
  對苗族同胞這種在懸崖峭壁間攀越飛躍的勞動場景,常見諸于當地口傳筆記之中。清朝道光年間,“雞鳴三省”附近的彝族文人余家駒,在目睹了苗族青年或身系繩索、或手持帶鉤竹竿在絕壁深澗間攀爬飛越挖掘、運送硝土的驚險情景后,曾用一首五言律詩生動地寫道:
  空際舞秋千,人如一紙鳶。
  騰身超碧障,飛步走青天。
  蹤跡疑山鬼,行藏類洞仙。
  忘形生死外,仗得是神全。
  “雞鳴三省村”的“云貴川”,從小就具備了的這攀越懸崖絕壁的本領,后來在臘子口戰斗中發揮了特殊作用,為奪取勝利立下了特殊功勛。
  1935年2月5日,向扎西(今云南威信)集結的中央紅軍到達今七星關區林口鎮,黨中央機關住宿“雞鳴三省村”。在這短暫的停留中,黨中央召開了后來歷史上有名的“雞鳴三省會議”,進行了中央主要領導人的更替:由洛甫(張聞天)接替博古(秦邦憲)負中央總的責任。
  中央紅軍的到來,讓這個三省交界的邊陲之地沸騰了。窮苦百姓第一次見到了向窮人分糧分物的軍隊,第一次知道這支軍隊要為窮人打天下。窮苦的苗族同胞猶如見到了親人,他們積極給紅軍帶路,給紅軍砍柴生火取暖、煮飯、縫衣服、鍘馬草……
  在女紅軍“嘿哎,當兵就要當紅軍”的歌聲中,“云貴川”和窮苦青年謝臘臘(解放后任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石河子農場場長,副師級)、張紹洲(解放后在甘肅省古浪縣、成縣任過縣長、縣委書記)、張紹芝(張紹洲堂兄,過草地時犧牲)等人,走進了紅軍隊列,跟隨著那桿印著鐮刀錘頭的旗幟,義無反顧地去為窮人打天下。因沒有具體的姓名,部隊及戰友們也都按原名,叫他“云貴川”。
  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、當時紅九軍團政治部主任黃火青后來在他的回憶錄《一個平凡共產黨人的經歷》中,這樣回憶“雞鳴三省村”:“他們(苗族)聚居區就在‘雞鳴三省’的川滇黔交界處,軍團考慮到該處的地理位置和群眾條件很好,是一個理想的根據地……”然而在復雜的敵情變化中,原擬在川滇黔邊區創建根據地的中央紅軍又二渡赤水再占遵義,離開了這個苗族村寨,未能在這里實施根據地建設。
  但是在這里,卻留下了厚重的歷史篇章!     

  
  “馬背上的共和國”一路走來,經歷的重大歷史事件,決定命運前途的關鍵時刻太多。歲月的流逝,征途的倥傯,戰斗的頻繁,使得這些歷史事件中的英雄,在決定紅軍前途和命運、決定中國革命走向的一波又一波的緊張時段里,被擱置在了歲月的深處,留在了歷史浩瀚的書頁中。
  臘子口戰斗后,苗族戰士“云貴川”消失了,他生命的里程,在這里戛然而止!
  消失了蹤影的不僅是“云貴川”。2018年11月30日,“中國共產黨新聞網”刊登了一篇盧振國的文章,題目為《臘子口戰斗歷史細節解密》。
  作者在追蹤歷史、追蹤紅軍英烈生命里程的研究中,曾查閱了歷盡艱難險阻、在長征途中克服重重困難、始終伴隨在紅軍身邊的《紅星》《戰士》這兩份報紙。這兩份戰火中的報紙曾經記錄過長征中的大事、要聞,傳播捷報、喜訊,宣傳黨的方針、政策,歌頌紅軍大無畏的革命精神,鼓舞了戰士們的士氣,迎來了長征的偉大勝利。
  在研究了這些珍貴的歷史資料后,作者這樣寫道—
  筆者查看過1935年9月20日《戰士》第3版上另一篇題為《奪取拉子口的模范英雄》(拉子口,即今臘子口)的文章內容,著重報道了六連連長楊信義、指導員胡炳云等在戰斗中的突出表現。其中還提到:“六連二班班長楊昌桂同志率領一班人,連攻峽口五次,自己負了傷還鼓動本班戰士……”連長、指導員、二班班長楊昌桂,成為紅六連職務和姓名雙全的英雄。
  1935年9月22日,在哈達鋪,紅一方面軍改編為紅軍陜甘支隊,原紅一軍團第四團編為第一縱隊第四大隊,下轄5個連隊(由原來的3個營編成)。胡炳云所在的第六連改為第三連,連長則由原二營副營長魏大全接任。原六連連長楊信義在臘子口戰斗中,不知是負傷還是犧牲了,當時已下落不明。
  主攻連連長楊信義,在臘子口戰斗僅五天后,就缺乏記載與交待,就沒有了去向和下落。對此,盧振國寫道:有關臘子口戰斗的歷史文獻、各種資料以及親歷者的回憶錄等,都已公開出版。然而,仍有許多鮮為人知的敵情我情、地域風情和戰斗過程的慘烈情景,壓根兒就不曾載入長征史冊,尤其是紅軍指戰員英勇戰斗、自我犧牲的精神,更是值得永久懷念的血染的歷史篇章。
  正因為歷史有疏漏和缺頁,所以發掘與追蹤曾經的歷史事件與英烈的事跡,使得多少忠誠于紅色歷史的書寫者,在已逝去快一個世紀的歷史長河中,竭盡全力地去發現、發掘楊信義連長、“云貴川”等英烈的生平和事跡,力圖完善和還原他們用生命書寫過的史實。于是,黨媒軍刊發出了震撼心靈的呼喚—“云貴川”,你在哪里?   

  
  臘子口戰斗,是長征途中紅軍浴血奮戰的著名戰斗之一,也是紅軍長征途中的最后一道險關。
  這道川西北通向甘南的險關,猶如巨斧在兩座大山間劈開的一道縫隙,由下而上的入口處,有一寬約8米、長30米的地帶。通過入口后,兩道懸崖絕壁間夾著一道窄窄的山溝,陡峭地向上延伸,山中一條河水急流而下,隘口處的河上架著一座木橋,橫跨于湍急的河面,搭建在兩岸陡壁之上,是通連臘子口唯一的通道。
  當時甘肅國民黨軍魯大昌十四師一旅旅長梁應奎承擔這“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”的天塹防守,阻擋紅軍通過。他以一個加強營扼守隘口,在橋頭修筑工事和碉堡,配置了四挺重機槍,構成交叉火力網,封鎖長30米、寬8米的口子和木橋;另外一個營配置在隘口后邊的三角形谷地,配合隘口防御,其余主力在臘子口以北一帶據險設防,以隨時增援臘子口。敵人妄圖憑天險和火力,阻斷紅軍的前進道路。
  臘子口戰役的勝利,深深攜刻著“云貴川”的功績,但真正重現于歷史,則是在50年后了—
  1985年1月,畢生致力搜尋飛奪瀘定橋22勇士事跡的中共瀘定縣委機關黨總支書記王永模,赴京邀請當年率紅4團飛奪瀘定橋的政委—楊成武將軍到瀘定,參加紅軍飛奪瀘定橋50周年慶典,他趁機詢問將軍:有沒有至今印象最深刻的奪橋勇士?將軍回憶說:“有一個在貴州入伍的小戰士,只有十六七歲,中等身材,眉棱、顴骨很高,臉帶褐黑色,眼大而有神。家里很貧窮,從小跟著父親在深山密林中采藥、打柴,攀巖涉水很內行。戰友們就叫他‘云貴川’。在奪橋戰斗中,他攀援鐵索,和突擊隊長廖大珠一起沖鋒在前,和突擊隊22個戰士一道,取得了飛奪瀘定橋的勝利。后來,打臘子口他還立了一功!
  王永模一字一句記下了楊成武的原話!霸瀑F川”這個名字及其英勇事跡,永不褪色地補充進了飛奪瀘定橋的歷史紀念館中……
  1992年,楊成武將軍出版的個人回憶錄中,再次詳細地重現了“云貴川”生命中的輝煌—

  
  1935年9月17日,攻克臘子口的戰斗,由紅一軍團二師四團打響。在掃清敵人外圍防御戰斗中,擔任四團前鋒的一營,幾乎沒費什么力氣,就把臘子口外防御的敵人擊潰了。一營乘勝追擊到臘子口入口處,并趁機向臘子口發起了攻擊。但是,敵人依仗天險橋頭碉堡,再加猛烈的火力、密集的手榴彈,將一營的多次進攻壓了下來。戰斗不但沒有取得進展,反而使紅軍出現了很大傷亡。
  前線的戰斗并不理想,而在后面的毛澤東,又不斷來電詢問戰斗進展。也難怪毛澤東著急,當時紅軍已經處在絕路之中了,不攻下臘子口,別說向后南下,即使南下,路也被堵死了。
  下午四時,軍團長林彪、政委聶榮臻與二師師長陳光、政委肖華等首長,也著急地集中到了四團指揮所幫助指揮。上級的決定是,無論付出多大代價,必須沖過臘子口。
  為找到攻克臘子口的最佳方案,四團召開了士兵大會,讓大家出主意想辦法。這時,“云貴川”站了起來,他向團長黃開湘、政委楊成武說:“我能從絕壁爬上去。只要我一個人爬上去了,就能扔下繩子,一個營也能上去!碑敃r,所有的紅軍官兵都吃驚地望著這個叫“云貴川”的苗族小戰士。
  在首長和同志們吃驚之際,“云貴川”再次肯定地對團長、政委說:“我在家經常爬絕壁采藥、熬硝,只要給我一根長竿子,竿子上頭綁個鐵鉤子,能鉤住絕壁上的樹根、崖縫、石嘴,我就能上去!”黃開湘和楊成武不知說什么好,只能一個勁地點頭。
  四團立即確定了作戰計劃:由團長黃開湘帶領一連、二連以及偵察組、信號組,攀登絕壁迂回到敵碉堡后的懸崖上,居高臨下攻擊敵橋頭陣地。決定次日凌晨三時之前,到達迂回地點,然后發出一紅一綠兩顆信號彈。之后,政委楊成武率二營正面強攻。二營由六連擔任主攻連,總攻的信號彈是三顆。
  楊成武將軍回憶說:“我還是對攀登絕壁不放心,就親自用一匹高頭大馬把‘云貴川’送到了絕壁下一個敵人看不見的死角。紅軍突破臘子口的全部希望,都寄托在這個身子單薄的小戰士身上了。我低聲對‘云貴川’說:‘你爬爬看,一定要小心!瀑F川’赤著腳,腰上纏著一條用戰士們的綁腿連接起來的長繩,拿著長竿,先鉤住了一棵小樹的根部,往下拽了一下,似乎很結實,于是猛地向上一躥,像只猴子一樣登了上去!
  這是驚心動魄的一刻!“云貴川”成功與否,關系到整個戰斗,關系到紅軍能否跨過險關進入陜北,迎來長征勝利的曙光。
  楊成武將軍繼續回憶說:“我和開湘同志,李英華同志,還有營、連干部,都屏住氣仰望山頂,生怕驚動了‘云貴川’,好像誰要咳嗽一聲,他就會掉下來似的!
  在大家的仰望中,“云貴川”的身影越來越小,一會就不見了。絕壁下的每一個人都不敢出聲,但都很焦急!霸瀑F川”是否攀上去,決定著整個臘子口戰斗的勝負,甚至決定著紅軍的生死。不一會兒,楊成武將軍聽見有人小聲說:“他上去了!在上面招手呢!”又過了一會,“云貴川”居然從原路下來了。他來到楊成武面前說:“我說過,能上去嘛!
  天黑后,部隊開始了行動!霸瀑F川”一個人先登上絕壁,在上面把繩子順下來,上百名紅軍戰士開始抓住繩子,一個個沿絕壁攀登而上。
  為麻痹敵人,二營的正面進攻也開始了。戰斗在殘酷地進行著,峽谷中機槍聲、手榴彈密集的爆炸聲驚天動地。突然,兩顆信號彈從山后升起,一紅一綠;戰場正面,三顆信號彈也騰空升起?偣ラ_始了!
  承擔迂回任務的紅軍戰士爬上懸崖后,暴雨般地向下面的敵軍陣地、碉堡投擲手榴彈,在夾擊中很快擊潰了敵人的正面防御,臘子口上的木橋迅速被紅軍控制,反攻隊伍從橋上沖過,迅速向敵人的防御縱深突進。在紅軍的勇猛攻擊下,敵人慌亂地逃離陣地。紅軍乘勝追擊,一個小時后,攻克臘子口的戰斗結束。
  一夜沒合眼的毛澤東,很快就得到了前線報告:臘子口已被我軍占領!他高興地笑了起來,對警衛員高聲吩咐道:“搞點吃的,吃飽了咱們上路!”
  臘子口戰斗后,“云貴川”和正面主攻連連長楊信義一樣,戛然間消失了。僅留下“云貴川”去了哪里的歷史之問?
  對此,楊成武將軍的回憶錄中,在臘子口之后再沒有提及,而長征史料中,也沒有關于“云貴川”的任何記載。
  以一生精力,致力尋找飛奪瀘定橋22勇士的王永模,也同樣沒有找到臘子口戰斗勝利之后“云貴川”的下落!霸瀑F川”的長征,這位紅軍中苗族勇士的生命,仿佛融入了臘子口犧牲的眾多英烈之中。
  時至今日,“云貴川”的下落,依然是長征史中的不解之謎。所以,才有了黨報、軍報深情的、震撼心靈的呼喚—“云貴川”,你在哪里?……
  青山處處埋忠骨。當人們參觀“雞鳴三省會議”紀念館,緬懷那段苦難與輝煌的長征歷史時,不正看見“云貴川”行進在那滾滾鐵流之中,向著東方燦爛的朝霞前進嗎?。ㄗ髡呦抵袊泄颤h史學會會員、貴州省著名紅色歷史題材作家)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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